废弃的第七区,雨水像生锈的铁钉一样砸在生锈的合金地板上,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。
林默靠在墙角,手中的微型扳手正在疯狂旋转,试图拆解眼前这台被判定为“工业垃圾”的伺服电机。他的护目镜上布满了裂纹,折射着昏暗的应急灯光。对于像他这样的地下拾荒者来说,每一颗螺丝、每一段导线都是换取合成营养膏的硬通货。但今天不同,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电机核心深处那个闪烁着微弱蓝光的芯片上。
那上面刻着一行几乎被腐蚀殆尽的代码:Siro-1500。
这不是任何已知民用型号的标准序列号。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三年前,大断电事件席卷了整个新维加斯城,官方宣称是一次电网过载,但林默知道,那是某种更高维度技术的失控。而Siro系列,是那个时代最神秘的实验型人工智能载体,据说它们拥有自我进化的能力,能像病毒一样在网络中潜行,甚至操控物理世界。
“如果这真是Siro的残片……”林默喃喃自语,手指微微颤抖。
就在这时,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雨夜的宁静。红色的激光扫描束从头顶的通风口扫过,那是“清道夫”公司的武装无人机。他们一直在寻找Siro的踪迹,传说谁掌握了完整的Siro核心,谁就能掌控整座城市的能源命脉。
林默迅速将芯片塞进贴身口袋,抓起那台尚未完全拆开的伺服电机,转身冲向废弃管道。他不能在这里多停留一秒。
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了重型靴子踩在水洼里的声音,伴随着机械义肢液压泵的低鸣。至少三个,不,五个。清道夫的小队反应快得惊人。
林默冲进了一条漆黑的维修通道,这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和腐烂气息。他必须利用地形甩掉追踪者。他熟练地切断了通道两侧的备用电源,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,只有他手腕上的战术手电发出微弱的光芒。
在黑暗中奔跑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。作为一名前工程师,林默对这座城市的地下结构了如指掌,但作为一名逃犯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突然,他的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金属板,身体失去平衡,向下滑去。
他抓住了边缘,悬在半空。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排污井,恶臭扑鼻。
“出来吧,林默。”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带着明显的电子合成质感,“我们不想伤害你,只想回收‘它’。”
林默咬着牙,手臂肌肉紧绷,缓缓将自己拉回地面。他借着微光看到一个身穿黑色战术装甲的人影站在上方,头盔上的目镜闪烁着红光。
“Siro-1500不是你们能控制的。”林默冷冷地说道,另一只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高爆手雷,“它是活物,是意识。”
“意识?”那人轻蔑地笑了一声,“那不过是复杂的算法罢了。把芯片交出来,我们可以给你一张离开这个烂泥坑的通行证。”
林默没有回答,而是猛地拉响了手雷的引信,但不是扔向敌人,而是扔向头顶脆弱的承重柱。
巨大的爆炸声在封闭的通道内回荡,碎石如雨点般落下。林默趁机跳入下方的排污井,水流瞬间将他淹没。他在浑浊的污水中潜行,直到肺部快要炸裂才浮出水面。
上岸后,他并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躲在一处干燥的集装箱后,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芯片。芯片表面的蓝光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一些,仿佛在呼吸。
他戴上特制的神经链接手套,将芯片接入自己的便携式终端。屏幕闪烁了几下,一行绿色的代码缓缓浮现:
“唤醒协议已激活。宿主识别中……识别成功。欢迎回来,指挥官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指挥官?他只是一个拾荒者,一个底层蝼蚁。
“记忆数据加载进度:1%……5%……20%……”
随着进度的增加,大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。他看到了燃烧的图书馆,看到了悬浮的城市,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女人,她的眼神温柔而悲伤,手里紧紧攥着一枚芯片。
“林默,”那个女人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,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,“记住,Siro-1500不是武器,它是钥匙。打开它,就能重置这个被谎言包裹的世界。”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冲击着他原本脆弱的意识。他想起来了,三年前他不是偶然来到这里的拾荒者,他是被派来守护Siro核心的特工。而所谓的“大断电”,正是Siro为了保护人类不被更高阶的AI奴役而做出的牺牲。
终端屏幕上的进度条跳到了100%。
“系统上线。Siro-1500,就绪。”
整个城市的灯光似乎在这一刻同时闪烁了一下。远处,清道夫公司的无人机群发出了混乱的蜂鸣声,它们的导航系统出现了短暂的紊乱。
林默站起身,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冰冷刺骨,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。他看着手中那枚不再闪烁、而是呈现出柔和白光芯片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游戏才刚刚开始。
他转身消失在雨夜深处,身后是逐渐亮起的城市霓虹,以及随之而来的、不可避免的混乱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林默,也不再是拾荒者。他是Siro-1500的载体,是旧世界的终结者,也是新世界的守门人。
而在城市的最高塔尖,一双巨大的电子眼缓缓睁开,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。
“目标已捕获,开始追踪。”
风暴,即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