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，粘稠如墨的黑暗。

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甚至没有时间的流逝感。只有冰冷的金属触感紧贴着凯恩的背部，以及某种不知名的液体顺着他的脊椎缓缓滑落，带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寒意。凯恩试图睁开眼，但眼睑沉重得仿佛灌了铅。记忆像破碎的镜片，在他混乱的意识中闪烁。他记得最后一眼看到的，是那个代号“Kane-010”的红色警告标识，紧接着是撕裂耳膜的警报声和剧烈的爆炸。

“生命体征稳定。神经连接同步率……百分之九十八。”

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在虚空中响起，像是从遥远的深海传来，带着失真的电流杂音。凯恩猛地睁开双眼，瞳孔剧烈收缩。映入眼帘的不是他熟悉的破旧公寓天花板，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惨白。无数根透明的管线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他的四肢、胸腔甚至后脑，另一端没入周围冰冷的白色墙壁中。

他试图抬起手，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可思议。不，不仅仅是沉重，是一种被强行剥夺了自由的僵硬感。他低下头，看到自己的胸口插着几根粗大的输液管，里面流动着幽蓝色的液体，随着某种节律缓缓注入他的血管。

“欢迎回来，样本Kane-010。”

那个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更近了，仿佛就在他耳边。凯恩费力地转动脖子，看到玻璃墙外站着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影。那人戴着全覆式头盔，看不清面容，只能看到头盔反光中自己苍白的倒影。

“这里是哪里？你们对我做了什么？”凯恩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，喉咙里充满了铁锈味。

“这里是‘深渊’实验室，第零区。”那人影走到控制台前，手指在透明的屏幕上快速滑动，“至于对你做了什么……你只是一次失败的实验品，凯恩。或者说，曾经是你的身份。”

“失败？”凯恩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，尽管他的身体动弹不得，“我杀了至少三十个‘清道夫’，我一个人摧毁了整个街区。这怎么可能是失败？”

那人影停下了动作，转过身，头盔下的眼睛似乎透出一丝怜悯，又或者是嘲讽。“因为你活下来了。Kane-010，你的代号并非名字，而是编号。你是我们制造的第一具完全适应‘虚空侵蚀’的人类容器。理论上，你应该在接触那东西的瞬间就脑死亡，或者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。但你没有。你保留了自我意识，甚至还能战斗。”

凯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他想起来了，那些在黑暗中游荡的影子，那些吞噬光线的怪物。它们不是敌人，那是“虚空侵蚀”的本体。而他，竟然能吞噬它们。

“所以我是一个怪物？”凯恩冷笑，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。

“你是完美的武器。”人影纠正道，“但武器不需要思考，不需要恐惧，更不需要自由。过去六个月，我们一直在测试你的极限。每一次战斗，每一次濒死，都在重塑你的神经回路。现在，同步率终于达到了临界点。”

玻璃墙内的灯光突然开始闪烁，红色的警报灯取代了惨白的照明。刺耳的蜂鸣声再次响起，比记忆中更加尖锐。凯恩感到体内的幽蓝液体开始沸腾，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心脏蔓延至全身。他的肌肉在颤抖，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。

“不……”他想要挣扎，但那些管线反而收紧了，像是有生命一般勒入他的皮肉。

“启动最终协议。”人影下达了命令。

凯恩的意识开始模糊，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。他看到白色的实验室崩塌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星空和破碎的城市废墟。无数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尖叫，有的乞求，有的怒吼，有的沉默。那是被他吞噬过的“虚空侵蚀”残留的意识碎片。

“凯恩，听着。”人影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，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，“如果你能听到这个，说明协议已经生效。你体内的‘核心’已经觉醒。现在，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：杀死我们所有人，然后逃离这里。”

凯恩愣住了。愤怒、困惑、迷茫，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。为什么？为什么之前一直将他当作实验品的他们，突然要他逃离？

“因为……”人影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，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，“因为我们也无法控制它了。Kane-010，你不是容器，你是钥匙。打开‘门’的钥匙。一旦门完全打开，这里，这座城市，乃至整个世界，都会陷入永恒的黑暗。”

玻璃墙外，人影突然摘下了头盔。那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，脸上满是泪水和血污。她看着凯恩，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下一秒，实验室的门被炸开，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，枪口对准了玻璃墙内的凯恩。

“目标失控！准备处决！”

凯恩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，感受着体内那股即将爆发的恐怖力量。他不再感到恐惧，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。他明白了，从他被注射进那管幽蓝液体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已经不再是人类了。他是Kane-010，是灾难的起点，也是唯一的终结。

“好吧。”凯恩轻声说道，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
他闭上了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猛地睁开。那双瞳孔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漆黑，没有眼白，没有高光，只有无尽的深渊。

随着他心念一动，束缚他的那些透明管线瞬间爆裂，幽蓝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，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实验室。那些冲进来的士兵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，就被一股无形的冲击波掀翻在地。

凯恩站起身，身上的束缚带纷纷断裂。他看了一眼那个女人，她正绝望地摇头，似乎在求他停下。但凯恩已经听不见了。他的耳边只有那个机械女声的最后一句话：

“同步率……百分之百。欢迎加入虚空，Kane-010。”

他迈开步子，走向那扇破碎的玻璃墙。每一步落下，地面都随之震动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既是猎人，也是猎物；既是救赎，也是毁灭。而这一切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