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周朝永昌三十年的冬雪,下得比往年都要紧。
皇城深处的长乐宫,红墙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格外肃杀。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却驱不散林婉心中那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。她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身上的嫁衣红得刺眼,像是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,在这金碧辉煌却死寂无声的大殿里,显得格格不入。
今日是大婚之日。
但她不是嫁给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白衣少年,而是嫁给了这大周最尊贵、也最冷酷的男人——当今圣上,萧景琰。
“林氏婉儿,奉天承运,赐婚太子妃之位。”太监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林婉低着头,双手紧紧攥着袖中的帕子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她不敢抬头,更不敢看坐在龙椅上的那个男人。就在半个时辰前,一道圣旨如同晴天霹雳,将她从太子的迎亲队伍中生生拽走。太子萧逸被扣上“谋逆”的帽子,禁足东宫,而她,作为太子的未婚妻,被皇帝收归后宫,赐封“昭仪”。
这是一个羞辱,也是一个警告。
皇帝要用她,来彻底碾碎太子的尊严,斩断他所有的念想。
林婉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她知道,在这深宫之中,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。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层层珠帘,最终落在了那个身着明黄龙袍的男人身上。
萧景琰并没有看她,只是慵懒地靠在龙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他的面容俊美无俦,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鸷。他是大周历史上最年轻的皇帝,也是最有野心、最手段狠厉的君王。为了皇权,他不惜杀兄弑弟,如今,他又夺了弟弟的未婚妻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萧景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林婉咬了咬下唇,顺从地抬起眼帘。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,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萧景琰的目光在林婉脸上停留了片刻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他喜欢她的眼神,不像其他女人那样充满贪婪或畏惧,而是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,让人看不透,也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。
“你恨朕吗?”他问。
林婉垂下眼帘,轻声道:“臣妾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萧景琰轻笑一声,从龙椅上站起身,一步步走下台阶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婉的心尖上,“你爱的是萧逸,如今他沦为废人,你被迫嫁入皇宫,你说你不敢恨朕?”
林婉的手指微微颤抖,但她依旧维持着恭敬的姿态:“臣妾只知皇命难违,不敢有怨言。”
萧景琰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他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捏住了林婉的下巴,强迫她再次抬头。指尖冰凉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“林婉,你最好记住,从今往后,你只是朕的女人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,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,“萧逸这辈子都别想再碰你一指头。你也别想着逃,这皇宫,就是你们的牢笼。”
林婉被迫仰着头,看着眼前这个掌控着她命运的男人。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不甘,有绝望,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。
“陛下说得对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清冷而坚定,“臣妾既已入宫,便是大周的人。从今往后,臣妾的心里,只有陛下,再无他人。”
萧景琰愣了一下,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转化为更深的兴味。他松开手,指尖轻轻划过林婉的脸颊,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很好。”他满意地点了点头,“朕最欣赏聪明的女人。既然你识时务,朕自然不会亏待你。从今往后,你就是这后宫之主。至于萧逸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,“朕会让他知道,什么是真正的绝望。”
林婉心中一痛,但她脸上依旧面无表情。她知道,从今天起,她再也回不去了。她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林婉,而是这深宫中的一颗棋子,一个被权力异化的女人。
“谢陛下恩典。”她叩首行礼,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。
萧景琰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。他转过身,重新坐回龙椅之上,目光深邃而幽暗。他知道自己得到了她的人,但未必能得到她的心。不过没关系,时间还长。他有的是手段,将她那颗属于萧逸的心,一点一点地挖出来,然后换成自己的。
殿外的雪越下越大,掩盖了所有的痕迹,也掩盖了所有的罪恶。
林婉跪在原地,久久未起。她听着殿外风雪呼啸的声音,心中一片冰凉。她知道,这场婚姻的开端,注定是一场悲剧。但她更知道,在这吃人的皇宫里,只有变得比敌人更强大,才能活下去。
她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嫁衣。红色的裙摆在地面上铺开,如同一朵盛开的彼岸花,美丽而致命。
她迈开脚步,一步步走向殿外。风雪扑面而来,吹乱了她的发丝,却吹不散她眼中的坚定。
既然无法改变命运,那就改变规则。
既然皇帝要了她,那她便要让这皇帝,离不开她。
这一局棋,才刚刚开始。